贺道年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过到忍住了,问道:“公开审理?”
“是啊,瞒不住,就不要瞒。”
宁毓承点头道。
贺道年拧眉思索,宁毓承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他心思已经开始变活络了。
贺道年不算顶顶聪明,出身不显,能到江州府做知府,亦绝称不上笨。
在江州府这几年,他并无甚作为,与大齐九成的官员一样,遵照朝廷旨意行事,顺道充实一下自己的钱袋。
兴许有方通判将脏事都揽了过去,贺道年勉强算得上干净。
说是勉强,若他不默许,方通判肯定会收敛些。
江州府的赌坊,伎馆,各家铺子等,究竟暗送了多少干股的分成到贺道年之手,宁毓承并不清楚。
但他能肯定,这一份分红,绝对不会少。
分红拿在手,并不都会落入贺道年口袋中。
快过年了,江州府送往京城的车马,在今冬动荡的局势下,依旧络绎不绝,这是江州府在往上送上贡。
贺道年背后有人,方通判应当也有。
只是这个人,应当比不过贺道年。
毕竟方通判已快到致仕的年岁,还只混到通判,官居于比他年轻的贺道年之下。
方通判的背后之人不足为惧,且他已死,无人会为一个已死之人,得罪更大的官,除非有利可图,还能图得到。
“江州府的地痞无赖着实太过张狂,是该管束一下了。
他们犯下的事,贺知府以为百姓会真只恨他们,而不会想到因着官府纵容?上次贺知府出面修了大杂院与月河,江州府百姓重新吃到了粮食,贺知府再肃清江州府上下的风气,百姓只会拍手称赞。”
宁毓承看着贺道年与贺禄相似的思索神情,不由得缓缓笑起来:“当然,百姓的称赞,对贺知府在朝廷那边本无甚大用,但有百姓的爱戴,来年巡查使前来江州府,他们能看到。
方通判被杀,是他做了太多的恶。
此事过了明路,贺知府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贺道年眼睛瞬间一亮,暗暗呼妙!
不过,贺道年心思还是动了一下,没打算全按照宁毓承的建议来行事。
方通判不能是作恶被杀,若是如此,他便是死有余辜。
朝廷为了缓和日久以来的民怨,顺道将其抄家,其妻儿们变成罪臣家人。
眼下方通判之死还未告诉其妻张夫人,她读过书,并非无知妇人,肯定会起疑。
要是他们被逼上绝路,说不定又会变成另一个黄驼背。
贺道年已经打定主意,方通判之死,是因地痞无赖太猖狂,官府将他们抓进大牢。
他们非但不改,居然试图越狱逃走,还杀了方通判。
“七郎这次帮了大忙,待这一阵忙完之后,七郎不吃酒,我给七郎准备好茶,请七郎来用饭。”
贺道年笑呵呵道。
“不敢当不敢当。
宁毓承客气了下,便笑着道:“贺知府要谢,我也就不推辞了,我是有件事想要托付贺知府。”
说着,他站起身,长长作揖下去:“恳请贺知府放出黄驼背,给他一条生路。”
贺道年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只刚道完谢,一下收不回来,颇为懊恼道:“七郎何须为了一个杂役如此上心,且黄驼背凶残,放出去危害重重,他的确是杀了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宁毓承只神色平静望过去,贺道年对着他明亮,洞悉一切的目光,心虚地别开了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黄驼背在牢狱中受尽欺负,他从来没反抗过。
住窝棚,做最脏最苦的活,一心只为了来世不再吃苦。
他若真本是穷凶极恶之人,早就杀了欺负他的狱卒。
放他出去,他也不会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