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悟晖看向宁礼坤,道:“阿爹,信上写了,姓方的已死。”
“姓方的只有一条命,人人皆只有一条命,老三,你也只有一一条命。”
宁礼坤深深喘了口气,看着神色怔怔的宁悟晖,愈发难受起来:“老三,我要回江州府去了。
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也不会再见你。
我们父子一场,我是狠不下心将你逐出族,更狠不下心去告御状,我心疼二郎他们兄妹,你身为他们的亲生父亲,你也该替他们想一想,积一些德。”
看到宁礼坤难过,宁悟晖也不好受,道:“阿爹竟然这般看待我,让我颜面何在。
阿爹官做得比我大,我万万不敢在阿爹面前班门弄斧。
只是阿爹,你为何处处为难我。”
说到伤心处,宁悟晖流下泪来:“我想要做一个好官,做一个清官!
阿爹比谁都清楚,做好官,做清官,比贪官污吏更难!
我也曾刚正不阿,直言上谏,痛陈大齐上下的利弊。
最终,我被排挤,差点丢了官。”
当年宁悟晖考中春闱之后,外派到了兖州府的云苍县做县令。
兖州府比尚不足,比下有余,他身为宁氏人,上面知府通判等上峰,待他都客客气气,不会为难他。
上任后不久,便到了收夏税的时候。
宁悟晖以前一心只读圣
贤书。
待目睹官府如何催缴夏税,他起初是震惊,等看到逼死人之后,他再也受不住,到知府通判前慷慨激昂,指责他们手段过于狠厉,逼死无辜百姓。
知府倒没与他翻脸,解释了几句,和和气气送走了他。
接下来,府衙开始催缴云苍县的夏税,以前欠缴的夏税,也一并要他缴齐。
云苍县的夏税,当年咬咬牙,能勉强交上。
要追缴欠税,百姓就是卖儿卖女都交不上。
虽是刚到云苍任上,宁悟晖有借口拖延,但府衙紧跟着来了一纸公文,要征调民夫,服徭役修水渠。
修水渠是为了灌溉庄稼,且百姓本就要服徭役。
一般来说,除非是紧要大事,官府都在农闲,天气不冷不热时征调民夫。
这时刚忙过夏收,地种刚种完豆子,田中稻谷尚未成熟,勉强算是秋收前的农闲时节,官府征调民夫,冠冕堂皇。
正是盛夏时节,烈日炎炎,百姓本就劳累,再去干苦活,这是要他们的命!
宁悟晖很快反应过来,他被知府背后阴了一把,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刚正不阿!
宁悟晖痛哭喊道:“阿爹,你要我如何做清官,你要我如何说真话!
大齐不许人做清官,不许人说真话!”
自古以来,清正廉洁,刚直的官员都凤毛麟角。
换做以前,宁礼坤也这般以为,做好官难。
现今,宁礼坤亦这般以为,做好官,做好事,难如登天。
可惜,江州府的变化,让宁礼坤动摇了。
宁毓承在信中,虽未道出他做了哪些事,宁礼坤能断定,每件事背后,都有他的手笔。
宁悟晖与宁毓承最大的不同,究竟根本,在宁悟晖终究是心性,聪慧皆不足。
他初出茅庐时的热忱,与受到打击后的变化,皆因着他本就凉博。
所谓的为民,也是为了他的政绩与官声,终究酿成苦果,最后让无辜的百姓承担了。
宁礼坤无比痛心后悔,当时不该为了宁悟晖在背后使劲,把他从云苍县调回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