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宁悟昭明白归明白,宁悟晖与他终究隔着一层肚皮。
这层隔阂,在花团锦簇时察觉不到,离得远些也还好。
处在一间屋檐下,彼此之间意见相左,互相看不惯时,就尤其突出。
骨血至亲,宁礼坤哪真舍得让宁悟晖背上不孝的大罪。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宁悟晖被罢官甚至流放,宁毓闵他们讨不到好,还会连累到整个宁氏。
对宁悟晖再多的愤怒与失望,宁礼坤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下去。
宁悟晖聪明,看准他的不忍,有恃无恐。
“老宁。”
宁礼坤没再与宁悟昭多说,喊来宁大翁。
“你去衙门叫老三回来。
收拾一下,我们启程回江州府。”
宁大翁应下出去了,宁悟昭听到能回江州府,既高兴又担忧,“阿爹,你的身子不好,哪能辛苦赶路啊。”
“我死不了。”
宁礼坤疲惫不堪,只说了一句,就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宁悟昭见宁礼坤不搭理他,只能起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宁悟昭虽比宁悟晖要正值,他无心仕途,江州府发生的那些大事,告诉他也浪费唇舌,只会义愤填斥责几句。
想到宁毓承的来信,宁礼坤睁开眼,再次掏出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信不算长,宁毓承平铺直叙,描述了最近江州府发生之事。
从粮食的涨价,到降价,到方通判暴毙。
盯着方通判暴毙那几个字,宁礼坤的目光,便再没挪开过。
过了一会,宁礼坤拖着沉重的双腿,起身走到书房,磨墨铺纸,写了封信,用蜡封号,放在了衣兜中,再回到暖阁。
宁悟晖从府衙回来,走进暖阁,便看到宁礼坤定定看着信,似乎如老僧入定般出神。
不知为何,宁悟晖心下不安起来,上前俯身施礼,喊了阿爹,“宁小七写了什么信来,阿爹看得这般出神?”
宁礼坤缓缓抬眼看向宁悟晖,他没有说话,将信朝案几上一扔。
宁悟晖脸色变了变,暗自懊恼不已。
他身为一府知府,全府上下要他看着,宁礼坤不但处处干涉,还经常把他叫到面前教训。
念着宁礼坤马上要回江州府,宁悟晖压下了心中的不悦,弯腰捡起信,坐在锦凳上看了起来。
看到最后,宁悟晖难以置信,瞪大眼失声道:“什么?竟然如此大胆,这是要造反了!”
宁礼坤一声不吭,只冷冷看着宁悟晖。
这封信,是外人眼中的江州府局势。
宁毓承另外还有封信给宁礼坤,怕信不稳妥,含蓄提了方通判真正的死因。
对方通判其人,宁礼坤自是了解。
他是遭到了报应,在宁礼坤看来,这份报应,远远不够他造下的孽。
而宁悟晖呢?
他比方通判要收敛些,可是,这次雪灾造成的百姓伤亡,若真有因果报应,他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这姓贺的,听说他还算聪明,怎地也这般胡来!”
宁悟晖皱眉,翻动着信,很是不解。
在宁悟晖看来,当然是要尽力瞒着,如此骇然听闻的大事,传出去的话,朝廷毓官府的脸面都荡然无存。
贺道年大张旗鼓审问地皮无赖,欲将借此扬名立万,宁悟晖暗自呵呵,心道贺道年若非是言过其实的草包,便是想要捞功劳的急迫,烧坏了心眼。
宁礼坤胸口又开始闷得慌,冷声道:“姓方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