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子兰不再深究她有没有听清他的名字,而是一心扑在她要下山归家了,可又如何把他带上,虽然,她时常跟在东夫人身边,见闻过无数恙者,而他是其中唯数不多不知好歹的恙者,可还是那句医者仁心,她不能不管他。
她顾睨四野一切的东西,苦闷没有可行之法,转眼瞥见了白鹿,瞬刻莞尔一笑,抚摸着鹿角道,“今日只好委屈你了,谁让你趁我眠梦时把他带到了我身边,给你个展示机会,”又侧目指向地上的人道,“就将好人做到底吧。”
白鹿对她一眼鄙视,嘶鸣一声,表示抗意。
左子兰打了个叉的手势表示抗意无效。
当矫小的左子兰搀扶司马聃上鹿时,听到了他低闷一声,便急忙问,“我是不是弄痛你了?”下刻,听到他回了二字,“没事。”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温和。
原来,他并不是难相处,他也有温柔的一面。
一人牵一鹿,一鹿驭一人,行走在下谷归家的路上。
夜谷的寒风一嗖吹过,阴寂中时不时会冒出几声鸟鸣猫叫的,还有些奇奇怪怪辨不清的声音随着树叶摩挲发出细碎杂一声,直呼直嚎,不禁让人颤栗起来。
左子兰听到鹿背上的司马聃不停喘咳,上气又不接下气般,她忙去触摸他的额头时,无意看到他憋着通红的脸颊。
她知道他强忍咳嗽绝对有好一会了。
“你冷不冷吗?”左子兰的关切遇上了他的愣怔,“我没有别的意思,若是冷的话,我点把火把,也好信你驱寒。”
缓缓传来的微颤声,“我还挺的住。”
不知他是嘴硬还是在逞强,亦是他知道山中没有火种,不想为难她。
左子兰抬头遥望月黑风高的山谷,再次施法符术,却感觉有些心悸乏力了,今日已经是第三次了,多次这样,对本就根基不行的她,会造成蚀骨的反噬,可对那个气息虚虚的人来说,她的痛与他的痛就真不足一提了。
她的行为让他不得不把伏下的疑心再番涌起,一刻不缓的诘问道,“你是怎么燃起这火的?”
左子兰并不纳闷,心知是他看出了问题;但笑意未减,毫不在意取出笙解释道,“因为他和一张符咒。”
司马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俱凝再番问,“你是五斗弥教的?”
“我不是,我也不清楚那是何教,可我感觉你再怕它。”这番话是在左子兰捂住胸口,咬牙忍着痛说出来的。
“你怎么,难道是——你为了这火被太平术给伤了,你明知为何还做?”
他自幼已是天子,他茫然怅惘,亦如何放为了救他至今下落不明,生死在天,人各有命,而一个人能自愿为另个人受伤或是替死,心中是要付出多大的情感的,他不懂,不知,也不解。
“其实没有人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而任何的心甘情愿都是来自他们的赤诚善良。”
言之凿凿的话让若有所思的心再度回神,他神色恢复,侧头视去的目光迷陷在了清秀容姿中。
她没有桃李那容艳,却是这云水间独存的明净清灵;仿佛能泛起泓水涟漪的眸中,是饱含着别人没有的日月星辰;直戳他的方寸之下,那个从九重阊阖里跨阙迈来的心。
“终是到屋了。”
一个清脆风铃般的声音把司马聃从忘神中扯了回来。
司马聃堂堂天子,此刻,脸也泛晕,兴许是尴尬了,难为情了。
他被白鹿搁到榻旁,习惯性的环顾四下,朴素二字是无疑了,一个屋子被隔成两间,一木案一石桌,一竹凳一藤椅,窗角垂绕了紫滕,别无再多。
他的打量的行为,被端着青瓷皿准备去煎药的左子兰尽收眼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庐舍虽陋,但也实在。”
司马聃说完这话,觉得有趣,也找不出什么批漏,盯去她无邪的神情,心里是难有的安祥,这下没有犹豫的喝下白鹿用嘴含壶倒的水。
烛盏还在燃,鱼在灶里,可东夫人不知去往何处了。这下换左子兰忧闷了,她抓耳挠发的。
这自是逃不过司马聃的眼睛,“怎么?还有屋里人没回来!”
她含辞未吐,她也不清楚,东夫人一往神秘,每次问她也只说是外去问诊;不过,只要是她说出的,她就会深信,所以也不去多问。
“我们先馔食吧,这服药让它再煎会。”
左子兰一面说,一面端过碟箸,坐在塌沿,把他上半身放起,递过箸去,发现他根本夹不起,只好一箸一口的喂它了,
“不烫吧。”她把挑去鱼刺的肉伸进他口中,“东夫人的菜可好吃了,我都没吃,让你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