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聃泯着鱼笑了,左子兰这才知道她的话有问题,她这不像是在照顾人,反像是个店家在向食容推荐菜品般。
收拾完桌子,左子兰又端出闻着就苦涩的汁来,是由鹦鹉杯装的,一下子可以灌量很多。
“你可别躲,这称七里散,对付你的刀伤很多较的。”左子兰给他灌药时念道,“这配方呢,朱砂、乳香、红花、血竭、儿茶、麝香、冰片……”
看着他口中发苦的话不出来,她笑吟吟地塞进一块蜜酿的桃干入他的口中。
“这下该不苦了吧。”
可又苦了一个问题,该如何去睡,司马聃有疮有身,榻自是让给他的,可她自个呢,东夫人屋间一直是锁着的,她难不成今夜要在要案上度过。
用她一旁纠结半天的时间,司马聃已撑着身子换上了左子兰的裳服,当然是郎服,平时左子兰也会穿些郎服邀村里少年郎比赛爬树,这裳虽是布织,却也精湛。
“一起睡这吧,古人有君子协定,我们今夜就效奉他们,来个总角协定,以这烛炬为界,咫尺相隔。”
这宛如玉石之音,很温很绵,传到她耳畔,她都感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余光发现司马聃轻拍了下已腾空的半边榻面,神情也不在是之前的戒备。
一榻二人,相隔寸尺。
两人心中都暗自有君子之风,总角之宴,秉烛谈笑风生。
“我姓左,名子兰,东夫人和村里人都唤我作阿兰,那你呢?山谷杂声太多,我都未曾听清一字。”
“我姓司马,你知道司马是何姓吗?”司马聃也不在遮掩身份,坦然笑道,可话到‘司马’二字时,眉头紧锁,笑里又添了几分痛楚,这句也反而不在自然了。
左子兰迷茫的摇头,转身似忆起了什么,又连忙点头,“村里其他人可都没听过,我也是曾偷窥过东夫人的籍卷,才见过‘司马懿’三字人名。”
良久,是荒野一样的沉静,甚至都怀疑她的话与耳边被风飘给错差了。
“他是我的先祖。”
就这六个字还是在左子兰用指擢他,才缓缓从口中一字一字蹦出的,似很不情愿般。
“其实那我还没看完,就听到夫人进院的声音,我合上书就溜了;到现在都在好奇他最后是跟了曹公起事,还是子承父脉继续保汉呢?”
出乎司马聃的意料,她会问这种问题,还翻身迎面朝向他,那黯沉不少的星光眸,竟不敢直视眼前人。顿时,眉宇有化不开的伤感,不敢触碰她的饶有兴趣。
他羞愧于汉,更难以启齿这段往事;他是大晋的天子,他的皇权便是由他祖上司马懿奠基的,准确的说司马氏不仅离心了汉朝,还反叛了曹魏;他能说什么呢,难不成要告诉她司马氏一个都没跟随,自立门户吗。若这样,她又会对他这个司马氏子孙作何想法;那是他不敢去想的东西,他无言只好阖目沉默。
这惹起左子诧异地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又擢了下他,发现没反应,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还以为你可以替我解惑呢,没想到不但没下文,还被我这话给促眠了。”
“算了,看在你面如寇玉,鼻如玉葱,外加有疮伤的份上,让你早些睡吧。”
“小阿呆真是呆。”
“不行,叫你这个你肯定会生气的,也不好听。”
当她目光晃过窗外的河汉时,“有了,就叫阿星吧。”
“阿星,这个好听,适合你。”
几番喃喃自语的细叨后,灯盏被吹灭了,仿佛月光流淌了一身。
夜谧月清,只闻得见漏壶一嘀一嗒的碎声。
“左子兰,从今日今夜今时今刻你要记得,我叫司马聃,永失弗谖。”
似来自炼狱下的声音,天阴地沉般。
可他的初心,从不是炼狱下的蝰蛇。
也许,也许吧,
不是这场谋刺,他就不会知晓这世间有个同他一样大的女孩,却过着不同的生活。
身份悬殊的两人,本应互不相干,而今时却存了不该存的牵绊纠葛;这或许他要感激上苍,让有着各自命运的他们,得到了同一夜的梦。
身旁的人睡的很香很安,还做了个梦;梦里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七彩珑玲水冰棺,棺里躺着个看不清脸的人,而棺旁站了个背对向她的人,看这背影却像极了东夫人;当那人转过头来那一瞬,她惊呆了,哑声失色的紧忙捂起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