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挺扎实,缝隙做得比很多日本车都匀。”
梁永昌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内饰没什么花哨,但该有的都有,接缝也干净。空间……够用,尾箱拉几个行李箱没问题。门铰链和限位器用的料不错。”
这是内行的初步肯定。
严明脸上露出笑容:“梁师傅好眼力。我们特别强调了车身刚性和工艺精度,内饰也用了更耐磨损的材料。”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对了,这款‘秦’,我们的目标售价,大概在五万港币上下。‘秦Pro’配置高一些,但争取控制在十五万以内。”
“咔嚓。”
梁永昌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着车窗玻璃,闻言,动作猛然僵住,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严明,仿佛没听清:“严总,你讲笑吧?”
他指向不远处一辆正在调试的,作为对比的基准车:“丰田的皇冠Comfort,现在买辆新的,光是车壳都不止这个数!十五万?十五万连它的发动机都买不下来!”
严明很认真:“不是讲笑,梁师傅。这是我们基于新平台、新供应链,还有规模化生产定下的目标价。当然,最终还要看市场。”
五万……十五万……
这两个数字像两颗炸弹,在梁永昌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开了近二十年出租车,开烂过好几辆车,每天握着方向盘超过十二个钟头,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不就是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一张属于自己的的士牌照吗?
香港的士牌照,那是天价,他不敢想。
但车呢?如果车只要五万、十五万……
他脑子里飞速计算:自己省吃俭用存下的二十几万,如果买辆“秦Pro”,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就算暂时还得租公司的牌照运营,但车是自己的,不用再交高昂的车辆租金,只需交管理费和牌照租金,每月落袋的钱能多出一大截!
如果能再搏一搏,联合几个兄弟,想办法拍个便宜的郊区牌照或者弄到新界的“绿的”牌照……
那画面太美,像烈日下的海市蜃楼,却因为眼前这辆实实在在的车和那个令人心脏狂跳的价格,仿佛触手可及。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握着车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价格……价格如果真能做到,那没得说。”梁永昌声音有点干,“但对我们开的士的来说,价格只是一方面。”
“车是拿来跑,拿来扛的,不是摆看的。一天跑三四百公里,一年十几万公里,风吹雨打,冷气从早开到晚,满客爬坡,空载溜街……它不能娇气,不能三天两头进厂。”
“还有,零件贵不贵?好不好找?换个零件要等半个月从日本运?我们等不起,停一天工就亏一天钱,亏掉的是房租、是伙食、是孩子的学费。”
他说得有些激动,这是掏心窝子的话。
严明非但没有不悦,眼睛反而更亮了。
“梁师傅,您说到根子上了。”严明用力点头,“所以,光看不行。我们准备了车,也准备了一段路。从这儿到屯门,有市区拥堵,有快速路,也有点小坡。”
“您愿不愿意,就当出趟车,载我跑一趟?您是司机,我是乘客,咱们实打实跑一圈,您边跑边骂,骂得越狠,我们改得越快。”
梁永昌看着严明诚恳甚至带着点恳求的眼神,又看看那辆线条流畅的“秦Pro”,胸中那股被价格激起的火热和职业本能交织在一起。
“好!”他吐出这个字,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