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龙骧卫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带人围了难老别苑说要缉拿钦犯的孟铳。
孟铳一副高大威猛的武官体格,面容粗犷,板着脸时能止小儿夜哭。
他奉命来带走云岫,眼看他们还在依依惜别,难舍难分,遂不耐地催促道:“世子,再耽搁下去就要误事了,您且回府罢,云小公子有末将护送,您只管放宽心。”
云岫哭得更凶了,明知不该却还是抓着谢瑜安的手不放。
孟铳虎视眈眈的眼神让谢瑜安芒刺在背,他略有些烦躁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只能愈发卖力地哄道:“你千万保重自个儿,不用惦念家里,陛下……陛下那儿,过一阵我再去求他,你放心,我……我拼劲全力也会……”
话没说完已是涕泗横流。
孟铳受不了这样磨磨唧唧的,耐心彻底耗尽,他一挥手命驾车的属下立即起行。
马车辚辚往前走,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云岫也再抓不住谢瑜安,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从自己掌中滑落,接着很快连对方的身影都逐渐消失在蒙蒙晨雾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到达法元寺时,已经日上三竿,阳光洒在庄严古刹上,晨雾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山门里钟声古朴浑厚,佛音袅袅不绝。
寺里的小沙弥把云岫带到一处僻静的禅房,前后松柏参天,绿意环绕,又栽着几丛花草,浮翠流丹,愈发衬得那碧砖绿瓦超尘出俗。
屋舍虽修得简朴,但收拾得很是清雅干净,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佛香,直达肺腑,身心舒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佛门高僧所作,禅意深远。
家具陈设格外简单,不过长案、凳子、衣柜、床榻等几样家具以及一侧墙上设了座佛龛。
云岫看到长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以及几本经书,床榻上除了被褥还叠着几套僧衣,床下还有僧鞋,都是崭新的。
把人带到后,小沙弥只略交代了几句寺中的作息以及斋饭会有人按时送来等话就走了。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后,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孤身一人初来乍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让本就情绪低落的云岫愈发悲从中来。
他趴在长案上哭,哭得衣袖都湿透了,忽听脑海里阿倦没好气地道:“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怎么每回我醒来,你都没什么好事?”
云岫惊得坐直了身子,杏眼里的喜悦同眼泪一块儿溢出,阿倦真的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出现过了,依稀记得上回他俩说话还是在三月,眼下他突然出现,真如久别重逢一般。
云岫迫不及待把当下自己的处境告诉给他,希望他能帮自己想想法子。
阿倦听后挖苦道:“法元寺有什么不好,我倒觉得比那座破王府好上几百倍,莫非你还眷恋着富贵红尘,不愿意青灯古佛,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么?”
云岫急道:“这单单是吃斋念佛的事么?况且郡王府里的日子哪里就不清净了?”
阿倦见他还在犯蠢,也懒怠同他继续说下去,干脆闭了口不搭理人了。
这下云岫更急了,眼泪又滚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掉,“他把我弄寺里来,说是为元后追福,若是单为了这事也就罢了,只怕他是为了效仿……效仿……”
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阿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遂冷笑道:“想必是把唐史翻烂了才想出这么一个欲盖弥彰的馊主意来。
去岁那破石头上裂了几条缝,被个疯子信口开河地闹了一出,指名道姓地说他是昏君,为此他气得要大开杀戒,如今这事刚了结,他倒好,前头被泼的脏水还没抖干净呢,自己就上赶着给自个儿脸上抹黑了,我看他是病糊涂了罢。”
阿倦对石壁天书之事如此清楚,倒让云岫略微惊讶,只是还未来得及深思,又听他状似无奈地在脑海里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你也只好先做几日的小和尚撞他几日的钟,走一步看一步罢。
你也不必过于忧虑,那玄宗晚年昏聩,最后还得靠赐死爱妃来收拾残局,你呢,想来不会是那样的结局,毕竟谢君棠病恹恹的,未必有玄宗那般高寿,他还没那个命昏聩到那种地步,所以你也不至于被勒死,快把心放进肚子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