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白谦。
我的儿子。我和白晓荷的儿子。那个十八岁,却已然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淬毒的锋芒,狠狠刺向我如今小心翼翼维护的家庭,尤其是我那刚刚受过伤的宝贝女儿,苏乐仪。
想到乐仪那天回家时崩溃的模样,想到她那双红肿的、充满绝望和质问的眼睛,想到她夜里那死寂般空洞的眼神和冰冷的手,一股混杂着心疼与愤怒的火苗就忍不住地往上窜。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说,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倨傲。
我抬起头。
白谦站在桌旁。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西装,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水洗白的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的球鞋。很潮,也很贵,符合他这个年纪富家子弟的审美,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甘于被定义的叛逆。他长高了很多,几乎与我平视,继承了白晓荷清秀的眉目,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更像年轻时的我——锐利,带着股不驯的劲儿,只是此刻,那锐利之中,掺杂了太多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没用正眼看我,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我对面的空位,然后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随意,仿佛这场会面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找我?”他开口,声音是处于变声期尾声的微哑,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像是裹着一层薄冰。
服务生走过来,他看也没看菜单,直接点了杯冰美式,然后才将视线正式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X光,带着穿透一切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嗯。”我应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富有权威,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在对儿子训话,“找你谈谈。”
冰美式很快送了上来。他拿起吸管,撕开包装纸,动作慢条斯理,然后将吸管插入杯中,吸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开口,只是用那种带着审视和等待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说:“有屁快放。”
这种无声的对峙让我有些不适。我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不能再让乐仪承受第二次伤害了。
“白谦,”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语重心长,而不是兴师问罪,“我知道,你对过去的事情有看法,对我,或许对你黄阿姨,都有不满。这些,是我们大人之间的问题。你有什么情绪,可以冲着我来。”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依旧没说话,只是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压下心头的不快,继续道:“但是,乐仪是无辜的。她是你妹妹。你不该去找她,更不该对她说那些……过分的话。”我的声音不禁带上了一丝严厉,“你们小时候一起玩,她一直把你当哥哥,你说的话她承受不了。”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嗤,他顿了顿,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向我,“苏乐仪?算什么妹妹?”
“白谦!”我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来旁边一桌客人的侧目。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你怎么否认,血缘关系改变不了。她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儿子,你们就是兄妹。”
“呵。”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凉薄,“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爸了?想起来我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了?早干嘛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的气势,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
“过去的事情……是爸爸对不起你。”我艰难地开口,承认自己的失职,“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但我希望……希望我们至少能维持表面的和平。你不认乐仪这个妹妹,可以,但请你,离她远点,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讥诮更深了,仿佛在欣赏我的狼狈。
我趁热打铁,或者说,是试图用一种为他好的方式,来结束这场危险的纠缠:“你还年轻,白谦。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谓的怨恨和争斗上。听爸爸一句劝,回美国去,回斯坦福好好读书。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有属于你的未来。小小年纪,应该多学习,多充实自己,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他打断我,身体也微微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那双酷似我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而不是在这里碍你的眼?而不是打扰你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美好生活?”
他的话语尖锐得像刀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试图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逼问,声音不高,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我现在管你叫一声‘爸’,是看在你还算是我生物学父亲的面子上。但除此之外,你现在管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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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耳膜上,也砸在我的心上。
算什么呢?
一个缺席了童年成长的父亲,突然跳出来,以父亲的身份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一个为了新家庭、女儿,跑来要求他“顾全大局”、牺牲感受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