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下身上那身几十万的阿玛尼,换上了蓝白相间的囚服。
那布料,粗糙得像砂纸,磨得皮肤生疼。
我被剃了头,冰冷的推子贴着头皮滑过,带走了一头的烦恼丝,也带走了我所有的身份和光环。
随着那扇沉重的、刻着“新生”二字的大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我,礼铁祝,亿万富翁的身份,瞬间归零。
在这里,钱,屁用没有。
我被分到了一个十二人的监室。
一股浓郁的、难以形容的味道,像一堵墙一样拍在我脸上。
是汗味,是没洗干净的脚臭味,是廉价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绝望和压抑的霉味。
这味道,让我时刻保持着清醒,提醒着我,我身在何处。
同监室的,有因为偷电瓶车进来的,有因为喝多了打架斗殴进来的,还有一个因为在网上跟人对喷,线下把人打成轻伤的“键盘侠”。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我成了这个小世界里的异类。
在这里,我学会了很多新东西。
学会了蹲在地上吃饭,因为只有老大才有资格坐在床板上。
学会了把被子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边角必须像刀切过一样整齐。
学会了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晚上九点准时熄灯。
学会了在别人洗漱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因为水龙头只有一个。
开饭的时候,是我最受折磨的时刻。
饭菜是用一个大铁桶推过来的,今天的菜,是白菜炖土豆。
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颗油星,偶尔能看见一两片薄如蝉翼的肉。
就为了那几片肉,所有人都会像疯了一样,伸长了脖子,用勺子在桶里疯狂地搅和,希望能有好运气。
我分到了一碗,还有一个冰凉的窝窝头。
我蹲在角落里,看着碗里那坨被炖得烂糊的白菜和土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刚咽下去一口,就差点吐出来。
后来,饿极了。
我把那个比石头还硬的窝窝头,一点点掰开,蘸着那温吞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的菜汤,一口,一口,机械地咽下去。
我尝到的,是悔恨的味道。
这饭,比我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松露鱼子酱,都“硌牙”。
每一口,都硌着我的良心。
它提醒着我,我当初为了拿下那块地,在酒桌上是怎么像条狗一样,对着那些油腻的嘴脸摇尾乞怜。
它提醒着我,我是怎么亲手把那装着现金的信封,塞到别人手里。
它提醒着我,我爹临死前跟我说的话:“儿啊,咱可以穷,但不能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