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是柳枝从井里新打的,冰凉,泼在脸上,刺得皮肤发紧。她仔细擦干脸,打开随身带的妆匣——很小,只有巴掌大,里面是几样最简单的物件: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一盒廉价的胭脂,一支用秃了的眉笔,还有那对李三娘给的银镯子。 她没动胭脂。只将头发重新梳过,绾成最简单的单髻,用那支木簪固定。身上穿着临行前杨氏赶制的月白襦裙,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净挺括,领口袖缘用同色丝线绣了细密的缠枝纹,不张扬,但见功夫。 镜中的少女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青的阴影,是连日奔波和思虑过度的痕迹。但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看人时有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光。嘴唇抿着,嘴角的线条有些紧,像在压抑着什么。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镜面。冰凉的铜,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也映出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