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爷那时候还叫九儿,刚满十四。后半夜让尿憋醒,光脚丫子刚探下炕沿,“咚”一声,脚趾头结结实实磕上个硬物——是金朋每晚就着豆油灯认字的那本破书。他弯腰捡起来一掂,几张纸片“簌簌”滑出,糙黄的草纸叠得方方正正,墨迹浓重,早已洇透了纸背,像一团化不开的、陈旧的血迹。 九儿不识字,可“当兵去了”四个大字认得真真的。二哥教过他,“兵”字就是人扛着杆子,村里老人说那是枪,扛上就难卸下来。他攥着纸片往外冲,门闩没插,夜风“呼”地灌进袄襟,带着沙岗的土腥味,凉得钻骨头。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下空荡荡的。往常这时候,金朋该蹲在那儿,就着月光“嚯嚯”地磨他那把从货郎手里换来的小刀,直磨得刃口锃亮,映着星点的寒光。“二哥!”九儿的喊声在静夜里炸开,惊得树上夜宿的鸡扑棱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