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在后面的两个礼拜,办了护照和出国手续,他见了两次霞霞,一次是他主动去找霞霞,一次是霞霞去找他。
阳光温暖,懒洋洋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街头的灌木也都长出了新叶,一切都显得那么有生机。
他们离婚了,去民政局的路上,海军心情极度低沉,一路上一个字没说。到了,取号,没照片,去照相,满屋子的人,都是抱着鲜花的女孩喜气洋洋的笑脸,只有梁惠哭肿着双眼,与那里的气氛格格不入。等着取照片的时间,梁惠实在受不了那喜庆的气氛,冲出去痛哭。然后重新取号,排队。等待的过程极其漫长,每一秒钟海军都想逃,但他还是坚持下来,每叫一个号码,他就哆嗦一下,整个过程梁惠一直在哭,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无暇顾及。为什么其他办离婚的一对对的人,都在谈笑风生,只有他们,哭的极惨。
等到办完了,出来,海军转身离去时,梁惠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她却依然微笑着,在阳光里,依然那么淳朴可亲,远去的海军,回过身,突然想抱住眼前这个女人,却觉得自己不够资格,他用手巾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海军带着她坐在桃园路的一个咖啡厅,里面静静地没有几个人,放着舒坦忧伤的音乐,他们坐在那个喝着咖啡,却不知道说着什么。海军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慰面前这位可亲的女人,他们离婚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和霞霞在一起了,然而,内心却不安起来。
这几天,海军几乎处处撒谎,他不敢去见霞霞,他还要每天都回家去,因为梁惠不想让母亲知道他两离婚了,这算是她最后的请求。
海军像往常一样,上课,做实验,写报告,回家,但是他却不快乐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一人盖一床被子,两人突然陌生起来,背对背,黑暗里,静静地,只有两颗蹦蹦跳动的心,梁惠说:
“你什么时候去法国,我送你。”
“还不知道,签证还没有下来。”
其实法国的签证和机票装在他的包里,他只是不敢告诉梁惠,他和霞霞一起去,他怕她寻短见。
“你去哪,什么都不熟,不像在咱这,照顾好自己,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
梁惠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她不想哭泣,不想叫海军担心自己,他要好好去学习,学有所成,她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怀着他的孩子,他们虽然已经不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在梁惠心里,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是一辈子的夫妻。
“第一次见你,文质彬彬的,一看就知道是有文化的人,我是一个工厂的普通员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是你告诉我,咱俩结婚时,我是多么的开心。”
梁惠慢慢地说:
“你去吧,也就两年的光景,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再结婚,我父亲去世的早,丢下我和母亲,我要好好照顾母亲。”
海军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在月亮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梁惠说:
“那时,你还会要我吗?”
“嗯。”
他想翻过身抱着背后这个女人,但他却没有,僵硬地躺着没动。
海军起床的时候,他枕边放着一块报纸,他打开看的时候,是一捆捆绿色的钞票,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他起床去梁惠的工厂,红旗厂在团结村,北郊一个偏僻的地方,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站在工厂的门口,梁惠穿着工服出来了。
“你怎么有那么多钱?”
梁惠平淡地说:
“我妈给的。”
“伯母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她病了这么多年,又没有上班。”
“我爸留给家里的,他是红旗机械厂的工程师,他攒下的,原本是给母亲治病的钱,母亲知道你去法国没有学费,就拿出给你了。”
“这钱我不能要,这是伯母治病的钱。”
“母亲的病到晚期了,治不得,只能靠药物维持,我现在的工资可以照顾,你拿着去学习,国外花钱的地方多的是。”
“那我也不能要。”
“你不要去法国了吗?去那不是去亲戚家,有人给你管吃管住的。”
海军心里酸酸的,其实他是有奖学金的,机票是霞霞给买的,他不用花一分钱,况且,霞霞在法国有工作,John离婚时给了她一大笔钱,只要他去去法国,衣食无忧,就是千万富翁。
梁惠把钱塞到他的手里,就进工厂去了。
海军觉得这样对她不公平,他要告诉梁惠:
“你别傻了,我不爱你,我兑现不了给你的承诺。”
但他不能这么说,这样,伤她太深了。他决定他要离开梁惠,只是这钱他不能要,他要把钱还给她,这是伯母治病的钱。
他已经不想回那个家了,也没有脸回去了,他不敢面对那双真挚的眼睛,不敢面对那支离破碎的带有温度的语言。
他斗争了一个礼拜,走了好久,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来到那个曾经给他温暖、给他爱的家,他叩响那扇门的时候,出来一个老头,他诧异地看着那个老头说:
“梁惠呢?”